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。我不相信,冥冥之中我先看到你,是一种意外。

新城番外——费墟

接《新城》番外——费墟 

 

       消息一下就传来了一堆亲戚聚集在这个窒息的空间,她们有的跪倒好像在安慰几近昏厥的母亲,有的动作很浮夸,手手脚脚交叉挥动像要打起来又被人制止,有人翘着手嘴里叨念什么,偶尔又指着我诉说什么,袁双空洞的依着,听不清楚她们说什么,只看到一群人,好像是水波动过,一圈圈涟漪慢慢放大,忽然一个强有力的手臂一把拖袁双衣领扯过来,猛的一下撞在父亲冰冷的床架,袁双呆滞的歪曲着半蹲,“快看看冷血的怪物,连眼泪都没有..”袁双竟然听到缓缓抬头,望着那张肥厚红艳的嘴唇继续牵动着牙齿,手颤抖的摸了把眼,可能因为手脏碰到眼,反射的紧闭眼睛,确实没有一滴泪,活的像个怪物一样,但如果像袁文文说的袁双是杀人犯,那么在袁双眼里,她们全部都是杀人犯,袁双狠狠的瞪着乌烟瘴气的人群,支起身子扶着墙壁讽刺的笑着,挪动脚步转身奔跑出去,直到身上的消毒水味道慢慢消散。

 

       袁双摇晃的走在空旷的马路中间,已经深夜了,偶尔有车辆路过,现在只听到蟋蟀青蛙的声音,两旁的路灯微弱,蜿蜿蜒蜒直伸向远方,汇成一个黑点,尽头的天空在闪电,一闪一闪的照亮远方,她张开一只手掌想去触碰闪电,光亮穿过掌心,在干瘪的脸上留下阴影,远方?袁文文这次可能会直接逃离去新城,袁双自言自语,她每次都说那边很美,会让人忘记烦恼伤痛,却没有去过,这家伙,到新城也不叫上我,其实我也不想留在费墟这里,我没说不代表不喜欢新城。刹时顿住,自己幻听还幻话,真好笑。袁双不语,继续沉沉的前行,脑海浮现事情发生的画面,一切又重新经历一遍,袁双扭动头部,该死,什么是痛苦,如果本来阴影只要它本来那么大,也许不算什么,但是一旦阴影被放大,就会变得很可怖,人总是不断超越自己想象的范围之外去,自以为是的认为那是扭曲,那是伤痛,把自己绑架,又想去挣扎,路过的人群不痛不痒的过来看戏、嬉笑,“滴滴滴——”来车疯狂按下喇叭,扰乱了思想斗争,袁双无力的一阵横压,躺下去,看着挂着星星的夜空,五官突然的泛酸,还是伸手想去触碰,狰狞的脸庞眼里含着泪, “这是第几次真正萌生那种念头,自己也被恐惧侵浸满全身,无意识,无思想,活的像怪物一样,战战兢兢,觉得心也很累,自己有意无意的闭上眼睛,又突然睁大,挣扎着让自己起来,回来,身体跟灵魂不在同一体上,一蹶不振的事情可以那么简单,究竟发生了什么,告诉我,这又怎么了,告诉我!——我要去那个地方吗,呵,咳,呜——”阴影可以埋藏的很深然后忘却,枷锁如果一直环绕,结束一切就变得很容易,如果甘心。袁双侧身过来,双手抱头蒙脸,泪水大株大株的从胡乱分流,把脸上的灰尘冲刷出干净的水痕,淹了那双疲惫的双眼。

 

      袁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她梦见自己的童年。

 

    “快点过来吃饭,满兜的菠菜”

    “天天吃菠菜不吃——哈哈”

 

      母亲兜着那碗饭追着小袁双,从费墟农村家门口一直跑到晾晒谷的巷地。难怪我那么瘦,都不吃东西,等着小袁双吃过饭,跟着她和父母一起去山头砍柴,小袁双自己在草堆玩,看到螳螂虽然很害怕,但是还是一手去把它捉住,回来又去炫耀自己捉的小东西,踩着山草,看着山脚那些红色的果实,小袁双可乐了。她虽然没吃特别多,但是却可以把家旁边那破屋上的爬山虎一串一条的拔起,在夏天的晚上追逐那只萤火虫,在一个看电视剧的晚上,见识了一只莫名乱撞的蝙蝠,吓坏了母亲,抱着小袁双往房间躲,隔日小袁双穿着雨鞋去抽干水的鱼塘乱踩,然后陷进去半边身吓哭,她冒着风雨去奔跑,长了满头头虱回来,跟隔壁村的伙伴一起玩过家家,去猪圈蹲着,直到吓慌到处找人的母亲发现,而那些伙伴这么久都没有交换过名字,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们的名字,小袁双拿着大蕉去隔壁亲戚家晃悠,却从来不吃,新年的时候她喜欢哀求母亲买一些鞭炮,然后砸去亲戚家里面,或者扔到池塘爆炸,或者发射到天空去,她没够年龄读书,却可以把亲戚的小学语文背的滚瓜烂熟,惊奇地现在我还清晰记得那些课文,她还养了一只小洋狗,叫咪咪,别看她小,她是可以大声的冲着亲戚吠的——平时天然玩乐很多,父亲去菜园捉了一只很大很老的青蛙,用它皮做了一个鼓给小袁双,父亲还用报纸制作了个风筝给她,她会不放线拉着风筝,就这样跟着屁股屁颠屁颠,小袁双还有一个小狮头,父亲买给她舞狮的,那狮头可精致了,父亲还喷漆做了个小黑板,专门给小袁双画画,她那时用几支粉笔可以画出一个温馨的家园或者一支海上战舰——当然小袁双也是被鞭打长大的,看着母亲老是打小袁双,其实也没那么调皮吧,就是不睡午觉而已,哦,还有其他的捣蛋——小袁双会从二楼摔下来,然后头就淤青一片,要父亲用鸡蛋敷,她跟咪咪玩,死要保住它,被它爪子抓破大半边脸,差点爪划到眼睛,她坐着母亲的单车后座,可以被后轮夹得脚踝满满的血,又吓了母亲一个青脸,去外地硬要跟着母亲去买菜,然后跟丢,差点成为走失儿童——哦,这确实该打。

 

     还有小袁双对着镜头那愁眉苦脸样,笑死我,亲戚来探访或者去亲戚外婆那边,都要照很多相,记得那些合体照片,身边亲戚是那么多,那么年轻,整齐,成双的模样。

 

     “你是无所畏惧的小袁双吗”

     “你也太调皮了,你应该是自娱自乐的,永远都是,因为你笑的太傻”

 

     小袁双回头微微一笑,我半跪着:“你能回来吗,我们是一体的,我需要你,任何时候,你是我的灵魂,我好痛苦”

 

     小袁双转身走向我,我们拥抱在一起,紧紧的,想抱你很久了,我的袁双——

 

 

     “滴滴滴——”接着是一段粗口,把袁双吵醒了,有没有干的泪在眼角,“我还活着”,任由司机臭骂,但是已经听不清。她站起来看着天边一段橙黄色,已经天亮了,好漂亮,好像一抹奶茶,很滑很薄的云层,她缓缓转身正对着,天边已经全部泛起黄光,太阳冉冉升起,虽然没有近海,还是觉得这太阳是从海那里起来的,袁双就站在海的中央,那边的房屋薰起了早点的烟,朦朦胧胧的模糊了整个视野,“其实费墟也很美,一直都是,在我心里,费墟就是新城,而我想活着”像挪威森林讲的,死并非生的对立面,而是作为生的一种永存。“我希望能替你活着,希望我能好好活着”“袁双其实已经很棒了,一直都是”她望着远方,微笑着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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